真凶终究是谁?张玉环无罪释放后,受害者家眷分开了村庄

时间:2020-08-08 来源:展会推荐 栏目:头条

齐鲁晚报·齐鲁壹点记者 郭春雨 田汝晔

回家的这两天,张玉环既热闹,又冷清。他是全国各地媒体追逐的对象,但在他的老家张家村,除了村里几户关系比较近的人家,其他村民并没有来探视他。

疑惑仍然弥漫在张家村,张玉环虽然恢复了清白,但27年前杀害两个孩子的凶手是谁?谁又该为张玉环的悲剧负责?舆论仍在等待一个说法。

遇害的6岁男童的家。孩子遇害后一家人都搬离了村庄,老房子成为了危房

村庄里凋零的角落

进贤县枕头岭张家村,一个百户人家的小村庄。

村里所有人家都沾亲带故,每到吃饭的时候,路上常会见到端着碗的人——谁家做了好饭,都会端着碗互相送一点。

但相比主路街道上人来车往的热闹,张玉环家附近显得太过于冷清。倒塌的旧房子和丛生的草木,显出了一派凋零的落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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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年过去了,当年目睹过这桩惨案的村民老的老、搬的搬,这桩惨案也慢慢地尘埃落定,变成老人茶余饭后的远久谈资。但当笃信了多的事实突然被推翻,张玉环无罪释放的消息,对于张家村的每一个人都是巨大的冲击。

张幼玲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两个孩子遇害时的惨状。

从水里打捞上来后,两个孩子的尸体被抬到后山上,正准备下葬。张幼玲掀开盖在尸体上的席子,虽然两个孩子的尸体都已经被泡发的开始变样,但一个孩子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,另一个孩子脸上有明显的两条勒痕,沿着嘴角延伸向两侧脸颊。

彼时,张幼玲是张家村的村医。医生的职业敏感让张幼玲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
“我当时心里就很怀疑,孩子发现的那个水塘,那边没有农田,跟村里的距离也很远,小孩不会是自己跑去玩的。”张幼玲回忆,自己当时一看两个孩子的惨状,心里就笃定一定会是他杀。“如果我晚去一分钟,说不定小孩就下葬了。就没人能知道孩子是他杀了。”

张幼玲当即主张报案:“不能就这么埋了,不像是淹死的,可能是被人杀的。”

两个孩子,一个四岁,一个六岁。两家和张玉环家都是屋前屋后的距离,三家孩子年纪差不多大,三家大人也经常一起聚会走动。在警察把张玉环带走前,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老实巴交的张玉环。

据进贤警方的破案报告:警方注意到张玉环,是因为在走访了解案情时,张玉环神情紧张,不停的两手搓擦。此外,其左手背部还有几条条状带血伤痕,身上有可能抛尸用麻袋的纤维。警方询问时,他言辞推诿,支支唔唔。

虽然当时发现的所谓证据,在现在看来显得明显力度不足。但在当时,除了张玉环的家人,大部分村里人都默认了凶手是张玉环。

在这个一直以来风平浪静的小村庄里,每个人都认为,公安把谁抓走,谁就是凶手。

27年过去了,虽然法律给了张玉环久违的正义,但在回到阔别已久的老家后,除了村里几户亲戚关系比较相近的人家,其他村民并没有来看望张玉环。

甚至就连步行只需要几分钟的人家,都没有来走动。

张玉环在自己已经破败的老房子里

真凶是谁?

“那如果不是他(张玉环),那会是谁呢?不是他警察为什么会把他抓走?如果他不是凶手,那凶手是谁?”村民张峰(化名)今年50多岁,和张玉环案牵扯的三家人都很熟悉,“两个小孩子确实是被人杀死了。是谁杀死的呢?总要有一个说法吧。”

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27年,但张峰依然对这个案件记忆深刻。在张玉环无罪释放的消息传来后,张峰曾经跟张幼玲通过一个多小时的电话,电话内容就是围绕着张幼玲为什么要把张玉环“放”出来。

作为案件最初的报案人,张幼玲也曾一度认为是张玉环杀了两个孩子。但当知道张玉环一直在狱中喊冤后,张幼玲动摇了:是否真的是冤枉的?

为了追寻一个真相,已经走出张家村、到武汉工作的张幼玲在随后的20多年中也不断寻找着新的证据,同时积极地找记者、找律师,推动着案件向前发展。

终于,在张幼玲和张家人的共同努力下,案情重审,张玉环得以洗刷冤屈,平反昭雪。

“我是为了找一个正义。否则这个事情跟大石头一样的压在我心里。”张幼玲说,张玉环案件昭雪,自己却没有卸下心上的石头:“张玉环是无辜的,凶手另有其人,那凶手什么时候才能抓到?”

同样的疑问在每个知情案件的人心里。“凶手是谁”这个问题,像乌云一样的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当初的两个孩子确确实实是死掉了,以一种极为残忍的方式被杀掉了。恨了近27年的“凶手”突然被宣布无罪回来了,那真正的凶手又是谁?真凶在哪里? 谁能给死去的无辜的孩子一个说法?

猜疑在空气中酝酿。围绕着张玉环、张幼玲以及赔偿款,各种众说纷纭的版本让张家村处在一种诡异纷纭的气氛中。

在张幼玲看来,如果非要为自己对张玉环平反案说个“私心”的理由,那就是张玉环的家人太惨了,这让他更加寝食难安。在张玉环的前妻宋小女离开家后,张玉环的两个儿子就成了村里人人唾弃的“杀人犯的儿子”。两个幼童像流浪儿一样的每天在村里、田野里奔走。经常两三天吃不上一顿饭,睡在猪圈里、草丛里甚至树上。

“张玉环他妈老的直不起腰了,农耕的时候两个小孩一个小孩在前面牵着牛,另一个小孩在后头扶着犁,两个小孩又瘦又小浑身是泥,还没有犁高。”祖孙三人的悲惨生活,深深的刺激到了张幼玲,“如果张玉环真的是被冤枉的,那这家人这么惨,我也有责任。”

相对于张幼玲发自同情的“私心”,律师更多讲的是证据。

在张玉环的代理律师尚满庆看来,除张玉环疑似遭到刑讯逼供,此案还有诸多疑点,且多处程序违法。

最重要的是如此重大的一个命案,没有任何直接的人证、物证,“这是一起典型的冤案,我当时看张玉环案的判决书,有很明显的这种感觉”。

随着再审程序的启动,2018年6月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“张玉环案”启动了立案复查。尚满庆也发现,张玉环的两份有罪供述是前后矛盾的,在作案地点、手段、抛尸时间上都有出入。又经过两年的取证、审查、等待,张玉环终于在被羁押了近27年后无罪释放。

两个失去孩子的家

在张玉环被释放的第二天,刘荷花就走了。离开张家村,到了外地一个工地食堂里打工做饭。

刘荷花是被害的4岁孩子的母亲。曾经跟张玉环比邻而居,在孩子出事后就搬到了村口去住。记者隔着窗户看到,房间很乱,像是主人家匆忙离去。

厨房里电饭煲和一些调味品等都没有收拾起来,甚至客厅的窗户都没有锁死。

在孩子遇害后,刘荷花好几次哭的晕死过去,从那时候起身体一直不好。孩子遇害的第二年,另一个孩子掉到水里淹死。连续的失子之痛,让这个女人、这个家庭几乎无法承受。

受害者家属刘荷花家。在张玉环被无罪释放后,她离开了村庄

“这么多年了,不可能忘掉。每次想起来都想死。几次我都想死掉,活着没有什么意义。"刘荷花说,这么多年,自己一直在恨着张玉环。现在突然说人不是他杀的,接受不了。“那是谁杀了我儿子?为什么张玉环放出来了,真凶却没有找到?谁能给我们一个交代?”

刘荷花不是没有想过继续去上告,去公安局、检察院去告,为被杀害的儿子报仇。但是能告谁呢?就连恨谁都不知道。“现在那个人(张玉环)已经放出来,我能有什么办法?我一点办法都没有。”

刘荷花说,她现在已经不想再去追究了,不想了,心里恨到了极点,但是放弃了,“已经这样了,没有办法了。”

同样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还有另一户被害儿童的家。儿子在6岁的时候被人害死沉尸池塘,让整个家庭蒙上了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
“这家人好惨的,这家男的骑摩托车撞了人,赔了人家10万块钱,几乎把家底都赔了进去。现在又脑溢血中风了,躺在医院里抢救。”村民张鹏指着张玉环家斜对面一处极为破败的房子,“这就是他们老宅,都破成这个样子了。这家人太惨了,他们自己都顾不上了,更不可能去追究凶手了。说是不找凶手了,是找不到了,放弃了,没有办法。谁不想给自己的孩子报仇?”

死去的孩子,不明不白的死了,活着的人,即使从法律意义上已经清白,却还在遭受周围人异样的眼光。

对于张玉环来说,虽然法律还给了他清白,但是重新融于村庄,重新被身边的人接纳,还需要一段时间。最重要的是,找出真凶。只有找出真凶,才能平息所有的猜测。

当所有人都在等待真相,进贤县是否已经启动了对于当年案件的调查?

张玉环和二儿子张保钢一起说话

记者拨打进贤县公安局电话,对方告知“案件情况要跟县委宣传部来联系,具体的案件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。想要知道情况要联系宣传部”。随后,对方给了记者一位“雷”(音)姓负责人的电话。在记者拨打电话后,对方听记者自报家门,随后说“打错了”,挂掉了电话。

随后,记者拨打了县委宣传部的办公室电话,对方说:“你问相关部门吧。”

记者拨打外宣办电话,工作人员接通后回复“不清楚,我是新来的,等会再拨打吧。”但当记者再次拨打,已经无法接通。

随后,记者拨打了进贤县检察院电话,在记者说明来意后,对方“叭”的一声,挂掉了电话。

作为贯穿了张玉环案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,张幼玲说自己还会继续找,像给张玉环平反一样的去找真正的凶手。“死了的人不能不明不白死了,活着的人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活着。”

所有人都在等,等待27年前的那桩惨案了结,等待一个让人真正放下的说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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